觀測者的最後證詞（單篇）

#AI協作

1.

艾琳推開厚重的鉛門，走進了「淨土」。

這裡原本是市中心的中央公園，現在卻像是一座露天的巴洛克教堂。空氣中飄浮著金色的塵埃——那是高濃度的擬態晶體。在這裡，物理法則退居二線，**「印象」**主宰一切。

她感到皮膚一陣刺痛。那是晶體在試圖讀取她的數據，試圖「修正」她。

艾琳緊緊抓著口袋裡的一本破舊筆記本，指節發白。她在心裡默唸：

「我叫艾琳。我有兩顆蛀牙，左膝蓋有舊傷，我討厭香菜。我是人類。我是人類。」

隨著她的自我確認，那些試圖在她手臂上生長出來的潔白羽毛像灰塵一樣崩解了。她依然穿著破爛的防風夾克，滿臉風霜。在這群光鮮亮麗的生物中，她醜陋得像個異類。

2.

她穿越人群。周圍的「居民」用沒有瞳孔的銀色眼睛注視著她。

有些居民長得像古典雕像，皮膚是大理石質感的；有些則擁有誇張的黃金義肢，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是「進化的戰士」。

「看哪，一個原始人。」一個長著三個聲帶的女人發出如歌劇般的嘲笑，「她還保留著那些多餘的脂肪和皺紋。她拒絕完美。」

「她很痛苦。」另一個像孩童般純潔的發光體說道，「她拒絕接受大家的愛。只要她點頭，我們就可以把她變成最美麗的花朵。」

艾琳咬著牙，無視這些低語。在這個世界，**「客觀」**是最稀缺的資源。這群人並不是怪物，他們只是放棄了定義自己的權利，把靈魂交給了集體的審美與期待。他們變成了別人眼中希望他們成為的樣子。

她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。

3.

她在噴水池（現在噴的是液態的光）旁找到了他。

「馬克。」艾琳輕聲喚道。

那個身影轉過身來。艾琳的心臟猛地縮緊。

馬克已經變了。他曾經是個邋遢的戰地記者，總是駝著背，手指被煙燻得發黃。

但現在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**「英雄」**。

他的身高被拔高到了兩米，脊背筆直如槍，皮膚泛著金屬的光澤。最可怕的是他的臉——那是一張剛毅、完美、毫無瑕疵的臉，就像宣傳海報上那些不知疲倦的拯救者。他失去了原本充滿戲謔與疲憊的人性眼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到令人恐懼的狂熱。

「艾琳？」馬克的聲音渾厚而充滿磁性，像是經過了修音，「妳受傷了。來我身邊，我可以治癒妳。」

「那不是你，馬克。」艾琳拿出了那本筆記本，翻開到夾著照片的一頁，「看看這個。」

馬克低頭看著照片。照片裡是一個滿臉鬍渣、眼神頹廢的男人，正對著鏡頭比中指。

「這是一個軟弱的過去。」馬克淡淡地說，「大家需要一個英雄。他們相信我是堅不可摧的，所以我就成為了堅不可摧的。這難道不好嗎？我不再感到恐懼，不再感到背痛。」

4.

「但那是假的！」艾琳大喊，她的聲音在完美的廣場上顯得刺耳，「因為大家覺得你需要堅強，你就失去了軟弱的權利嗎？如果明天大家覺得英雄應該去死，你會不會直接心臟停止？」

馬克愣了一下。他完美的金屬皮膚上出現了一絲波紋，像是一個BUG。

「我是...為了守護...」

「你不是守護者。你是馬克！」艾琳衝上前，不顧晶體灼燒皮膚的劇痛，一把抓住了馬克那冰冷、堅硬的手，「你怕黑，你喝醉了會哭，你寫的詩爛透了！這才是真理！這才是客觀存在的你！」

隨著艾琳的怒吼，她將自己強烈的**「觀測」**強加在馬克身上。

這是兩股意志的對撞。

一股是成千上萬人對「英雄」的期待（集體認知）。

一股是艾琳對「老友」的記憶（客觀真理）。

5.

空氣中的晶體瘋狂亂流，發出尖銳的嘯叫。

馬克的臉部開始扭曲。那張完美的面具出現了裂痕，金色的金屬皮膚像剝落的油漆一樣掉落，露出了底下蒼白、帶血的肉體。

「啊——！」馬克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。這聲慘叫不再渾厚，而是充滿了嘶啞和恐懼——這是人類的聲音。

周圍的「居民」驚恐地後退。「她在傷害他！她在破壞完美！」

「不。」艾琳緊緊抱住馬克正在崩解的巨大身軀，淚水滴在他那正在恢復血色的臉上，「我在把他帶回來。」

光芒散去。

那個兩米高的金屬巨人消失了。癱軟在地上的是一個瘦弱、禿頂、滿身冷汗的中年男人。他看起來虛弱不堪，比剛才那個「神」要渺小一萬倍。

但他大口喘著氣，抬起頭，眼神中帶著驚恐、困惑，以及久違的清醒。

「艾琳...？」馬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感覺到了粗糙的鬍渣，「天啊，我剛剛做了一個好長的惡夢...夢裡每個人都在看著我，我動都不能動...」

6.

艾琳扶起他，周圍那些美麗的變異者依然在圍觀，但沒人敢靠近。他們看著馬克，像是在看某種不可思議的怪物——一個拒絕了天堂，選擇回到泥沼的瘋子。

「我們走。」艾琳把筆記本塞回口袋。

在這個指鹿為馬的世界裡，堅持鹿就是鹿，不僅需要清醒的頭腦，更需要承受孤獨的勇氣。

馬克倚靠在艾琳肩上，雖然步履蹣跚，但他腳下的每一步，都踩出了真實的塵土。

「我好想抽根菸。」馬克虛弱地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艾琳笑了，那是一個充滿瑕疵但真實無比的笑容，「歡迎回來，爛人。」

（完）